創新的“俘虜困境”

(原文載于人民網)


在“全民創業、萬衆創新”的時代背景下,“創新”成了我國實現發展方式轉型的重要利器,然而,總是有某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在制約着創新,比如“XXX找死,不xxx等死”。這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有的是專業機構或專家學者推銷的觀念對受衆思維方式影響産生的結果,也有的是政府相關部門“遵守規則”自覺不自覺形成的不負責任的結果,還有的是企業自己聽唬自己人為制造出來的認知等等。這些東西嚴重制約創新而并不為受害者所知,且影響普遍而深遠。為了便于理解這些創新之難,掌握創新之鑰,我提出用創新的“俘虜困境”來讨論一般性的創新問題,這種模型性的讨論方式會使得認知更聚焦,更容易深入進去,也有利于推動創新的進步。


一、從現實出發的創新


我們這支團隊常年專注于研究和解決城鎮化投融資問題。在目前的環境下,投融資的完成受到到各種制度的制約,有來自金融機構和實業類企業産品的制約,也受到财政、金融、規劃、國土、發改等方面政策的制約,因而創新是常态。談到創新,人們經常想到的往往是對制度的突破,甚至認為創新要有一系列重大制度的變革,我把這種狀況稱為創新的“制度依賴”。現實的情況是,制度的變革?太可能是“革命性”的,即用全新的制度代替舊制度,而是個漸進的過程。所以企業也好,政府也罷,都不得不在新舊規則并存中趟出一條路子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創新特征,因此創新難成了共識,創新難究其根由,障礙有三種:

一是“思路加規則”制約創新。很多企業或政府本身就不是創新型的,也就是領導偏向于保守和穩健,不喜歡冒險(很多領導認為創新等同于冒險),因此面對PPP這樣一個新生事物,隻要下面有人拿規則說話,給出否定意見,一個項目可能馬上就會叫停。這樣機構創新難之又難。我們曾在《政企合作——新型城鎮化模式的本質》中提到,過去的城鎮化是按照政府主導的邏輯配置财政、金融、行政等資源的,也是在按照政府主導的邏輯制定政策和操作流程,目前雖然對過去的政策和機制有所清理和調整,但畢競沒有全面鋪開,且這些調整過來的制度由于配套性不強,适用範圍狹小,反而為不想創新者提供了工具。

二是“概念停留在過去”制約創新。最近十多年,我國推出很多特許經營類項目。這些項目從大的方面來說都是PPP,其中既有一些失敗的教訓,也有像 北京地鐵4号線這樣比較成功的PPP操作案例,但這些經驗和教訓多屬于操作簡單的PPP項目,而目前城鎮化中PPP多屬于複雜項目。簡單項目的經驗所形成的概念和認知正在越來越嚴重地制約着城鎮化PPP的創新和發展。

三是“主動性思維不足”制約創新。我們目前看到的一些項目,政府經常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鍊子,所謂功虧一篑是也。很多項目前期工作已經都做得差不多了,在關鍵點就要突破之時,客戶的内部産生消極惰怠情緒,導緻工作無法繼續。究其原因,主要是客戶在與金融機構、企業及相關部門溝通過程中受到了現有慣例和政策的限制,項目操作有困難。


二、俘虜困境


從現實狀況來看,創新确實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因此一個單位的決策者面對這樣的困境,需要有信心。在此,我想與讀者分享“俘虜困境”的故事,以對現實的創新環境增加一些信心。

《堂吉诃德》中有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有個兇殘的國王,制定了一部法律,凡是被俘的敵人都要處死,但是有兩種死法可供選擇:一是燒死,二是絞死。怎麼選擇呢,就是給俘虜一個回答問題的機會,說真話者絞死,說假話者燒死。一批批的俘虜走向了死亡。終于有一天,一個俘虜被帶上來,接受考官的考問:“你是為何而來”?俘虜答曰,“我是專門來被燒死的”。這個回答一出,滿座皆驚,考官不知如何是好。按照規則,如果這個俘虜被燒死,則說明他說了真話,而說真話應該被絞死。如果這個俘虜被絞死,說明這個俘虜說了假話,而說了假話又應該被燒死,這就出現了悖論。考官為難了,上報給國王,國王說我們應該遵守規則,他既然不符合任何一種死法,隻能就地釋放。智慧的俘虜突破了國王設下的困局,赢得了自由。

從這個故事中可以看出,這個俘虜是在遵守國王設立的強大規則下通過理念和概念上的突破和創新,解決了從0到1 的問題,也就是從死到生的問題,這可謂是收益最大的創新了。

我引入這個故事,并非讓讀者來與我玩邏輯遊戲。一方面我希望讀者理解,現實中的問題再難也難不過俘虜的困境;另一方面我想與讀者一起分析這個智慧的俘虜到底有哪些可貴之處,以促使我們通過學習,提高創新成功率。

我認為,與其他俘虜比,這個智慧的俘虜突破了三方面的習慣性思維和行為方式的制約:

一是打破了二元對立的思維習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普遍被強大的二元價值觀所控制,非此即彼,非黑即白,很難突破。一般的俘虜都限入到要麼這樣死要麼那樣死,要麼真要麼假的二元對立邏輯中而不能自撥,他們在進入答問狀态之後,逐漸接受了國王設計的規則,盤算的是如何死得痛快,少些恐懼和痛苦,跳不出國王的邏輯,從而走不出俘虜困境。這個思維的慣性是非常強大的,俘虜幾乎沒有了思考的空間,直接進入國王設計的場景,被動接受了必死無疑的結果,失去了通過創新解決問題的機會。在這個時刻,能夠轉念,盤算一下,跳出二元對立就是有機會的。智慧的俘虜突破了非真即假的二元對立概念,跳出了國王設計的非燒即絞的死法,創造了悖論,進而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實現重大創新。


現在很多項目創新難于成功,輸就輸在不能打破二元對立。


二是從過去概念中跳出來,進入當下解決源問題。一般的俘虜在被問到“你為何而來”時,由于不是關注問題本身,而是關注自己的生與死,進而滿腦子想的都是真和假,而對于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又陷入到“以事實為依據”的概念體系中。這種真假的理念停留在過去,重點在過去時或完成時。如果這個智者也陷入這種思維狀态,當被問到“你是為何而來”的時候,慣性思維一般是回到過去,比如說是來與你們的國王對抗的。被問話者陷入被俘之前場景或者被俘的因由中,這就落入了國王的陷阱,隻要你用通常關于真假的概念來思考和回答問題,一定是沒有解的。而智者不是這樣想,他是活在當下的,智者對真假問題的理解是在當下,是現在進行時,所以想的是我當下這一刻是來赴死的,他才能有機會突破常人對概念的認知誤區,有機會跳出國王的圈套,成就這樣一段著名的悖論。創新的問題也恰恰在此,不想創新的人希望活在過去,而創新者看清這個問題的本質,以人之昏,使己昏昏,則創新休矣。其實問題并不見得有多難,難在如何立足當下解決源問題。

三是突破惰性的思維誤區。其實能夠活在當下的不一定都是知識淵博的人,很多沒有受過系統化的科學或邏輯訓練的人一直就是關注當下問題的,那麼這些人為什麼也沒有突破“俘虜的困境”呢?譬如有些俘虜己經活在當下,當被問“你為何而來”時,回答的也是來赴死的,但是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沒能像智者這樣赢得自由。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呢?就是因為惰性。惰性是人類的一個通病,尤其在已經絕望的狀态下,是否還能保持積極主動的心态是非常重要的。智者能夠在認識到必有一死的情況下,采用了主動選擇死法,才為偉大悖論的創造打下堅實的基礎。當智者在選擇如何死的時候,就自然會出現這樣的句式,我是來主動被絞死的,或者我是主動來被燒死的,當這兩種答案擺在面前的時候,成功的路就已經展現在眼前。也許智者并沒有考慮太多,隻是随機的主動選擇,但正是這種主動的選擇改變了現實。不能突破現實者是多數人,這些人的心态往往是消極的,不能夠無時無刻保持一種積極進取的狀态,不能随時把握自己的命運。我們可以設想,當被考問者回答是來受死的時候,考官很多時候都會本能地問第二句,“既然是來主動受死的,你準備怎麼個死法?”我們看到成功的機會即在眼前,但是大多數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沒能成功,因為他們放棄了選擇的權利。有了主動選擇死法這一念,就成功了一半,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再稍稍動點腦子,不放棄,自然會出現這個好的結果。

我提出“俘虜困境”問題,是提供一個分析和解釋創新問題的思維框架,這種框架看起來極端,正是這種極端的框架才具有清晰明白的解釋力。提出這個框架不意味着我說的結論是唯一正确的,僅希望這個框架能夠為創新問題的探讨和研究打開一扇小小的窗,如果大家能夠一起通過這個思維框架的讨論,能夠推動創新理論的研究和實踐,我将會無比欣慰。